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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為什麼不喝奶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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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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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校之前辦了“守護天使”的活動,以匿名的形式給班上的某個同學進行為期一週的送溫暖活動,以期增進同學們之間的感情。

我的天使用小號加了我,隨意聊了幾句以後ta冷不丁冒出一句:你喜歡喝奶茶嗎?

我立馬敲著字回覆:不喜歡呢我喜歡喝白水哈哈哈哈哈哈,末了還補充了一句:養生。

熟悉我的人大概都知道,我不喝奶茶,或者說基本不主動喝奶茶,不是不喜歡甜的,相反甜食就是我心情很down時候的續命神器。怕胖也算是一方麵吧,這幾年價格都打下來了,貴倒是不可以稱之為理由了。但也許其實更重要的是,不管是哪個品牌,那些連鎖店開滿整個越城的奶茶店,甚至比不上家門口的一家小鋪子;那些每天重複作業帶著笑的店員,怎麼都衝不出袁一凡的味道了。

是的,袁一凡。

其實我已經快要忘記他了。

自從2017年年底以後,我再也冇有見過他。細細想來,已經三年多了。

約定好見麵的日子我給他發訊息他永遠都會秒回,每次都說萬一互相找不到人就打電話,但他的號碼我從來冇有撥出過,他每次都很早就在那邊等著。有一次半夜哭得肝腸寸斷實在撐不下去了給他發訊息,一貫生活規律的袁一凡居然秒回了,而且立刻打了電話過來,但我當時已經快哭到斷氣了,抽抽搭搭地直接掛斷,手邊半包抽紙都用完了,隻好用手背抹了抹眼淚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回他:不想接電話嗚嗚嗚

所以,那個號碼一直存在我的手機電話本裡,從來冇有打過。這麼多年了也不知道他換號碼了冇有,國際長途那麼貴,我腦子有病纔會撥一個試試。

對,國際長途。他出國了,英國,大概率是STAS,my

dear,我居然還記得這個學校的名字……不用搜了,肯定是對的,因為這個名字不是以一行字的形式出現在我腦海裡,而是一個場景。

我窩在奶茶店角落的懶人沙發上隨便翻著雜誌,一邊咬吸管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和袁一凡聊天,嘰嘰喳喳的一幫女學生剛走,他倚在吧檯上。

“她們剛剛說那個年級第一的一誌願是南開,重慶好遠啊感覺,那你呢,以後去哪裡?”我停下手上的動作,看著袁一凡覈對用料。

他皺了眉,抬起頭看了我一眼,冇講話。過了幾秒鐘,才慢慢說道:“南開在天津。”

“……”我默默翻了個白眼,“完了,我看我這地理是徹底歇火了。”我故作姿態地歎著氣。

袁一凡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後,他一隻手打掉我正攪動吸管的手,另一隻手遞給我一根新的吸管。

“浪費!哪有這麼講究!”我哼哼唧唧地換上新吸管,準備把原來的丟掉,正找著被我不知道踢到哪兒去的垃圾桶呢,他突然說了一句:“STAS”,然後不經意地岔開話題,“你下次再亂攪奶茶,就不做給你喝了。”

我轉過身抬頭看他,“我聽見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什麼東西?你要出國啊?”

“嗯。英國。”

“怎麼不去劍橋啊康奈爾啊之類的。”

“康奈爾在美國。”

“哦……”我突然不知道說什麼了,“牛津在英國吧?”就隨便接著話。

“在的。”

“請問,還做奶茶嗎?”不知道門口什麼時候站了個小女孩,手上抓著十塊錢現金,怯生生地問。

“做的。”我搶先一步回答,“你要喝什麼呀?”

袁一凡好像看了我一眼,也好像冇有,直接走到吧檯後麵了。我看著他嫻熟的動作,特意放緩了語氣提醒小女孩小心燙,還是有點捨不得的。

等到小女孩走了,我走過去,雙手撐在吧檯上,看著他:“給我帶吃的吧,或者代購,英國有什麼好吃的好用的嗎?我晚上回去搜一搜。”

他的眼睛從茫然到驚訝再到……欣慰?然後點點頭,笑著答應我:當然。

驚訝我肯定是驚訝的,但也說不上震驚。

有的人從一生下來就做好了要出國的準備,請雙語的幼師,到了年齡上雙語幼兒園,讀雙語的私立學校,到了時間申請國外的offer,對他們來說這就是最普通的人生軌跡,他們前二十幾年的求學生涯就應該是這樣的,再正常不過了。

袁一凡就是這樣的人,我知道的。

說起來真的很久很久很久冇有見蘭姐了,18年夏天她突然把開了幾年的奶茶店關了,我當時不太明白,直到看到學校附近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的連鎖奶茶店。其實蘭姐的店地勢很好,開在中學對門,每天都有一波一波的學生來,周圍除了一家炸雞店,冇有競爭對手。

18年夏天,袁一凡的錢也賺夠了吧。

暑假結束後終於不用在外頭補課了,回學校上課後夥食也比暑假統一訂的盒飯好,我和Q手拉手一起去吃食堂二樓的打滷麪,拿著號牌百無聊賴的時候她用手肘撞了撞我的腰,一臉壞笑地問道:“你那個袁先生,怎麼認識的?”

啊……這是個有點,不可思議的故事。我歪了頭想了半天從哪兒開始說,直到阿姨唸到我們的號碼我才慢慢地開口:“就是他來我常去的奶茶店打工做兼職……”

蘭姐那段時間不知道在忙什麼,我週末去店裡的時候她基本都不在,換成了一個看起來跟我差不了多少的男的,長得還行吧,臉好瘦,胳膊上感覺挺有勁的,個兒也不矮,蘭姐的吧檯是按照她的習慣設的,那男的每次都要彎腰,看著我都替他累。

“帥哥,你知道蘭姐啥時候回來嗎?”那天下午我第十三次問道。

“不清楚。”被喊帥哥的那位頭都冇抬一下,倚在吧檯邊上看雜誌。

“唉!”我坐在奶茶店側邊擺的椅子上,長歎一口氣。我爸非要讓我把伴手禮親手交給蘭姐,蘭姐他爸最近好像去西部騎行了,不然我爸肯定趁著晚上遛彎直接給他了。嗯……他倆是遛彎的夥伴,據我爸說某天他遛彎時想抽菸發現自己忘了帶打火機,正垂頭喪氣呢,旁邊有個男的借了他火,自此倆人相見恨晚,恨不得找個桃園結拜。

“我已經回答你第九遍了,她隻說今天下午回來。”帥哥似乎對我的歎氣有點動容,補充了一句他重複了很多遍的話。

“知道了知道了,你看你的吧,我不問了。”硬椅子坐久了硌得慌,我站起來活動活動,走到吧檯前。剛好來了個客人,我給客人騰地方,剛好看到帥哥合上雜誌並順手把它塞回操作檯下的抽屜,封麵是個宇航員,頂上一排字:Astronomy。我頭皮瞬間發麻,不會是,全……全英的雜誌吧……

我偷偷打量那個帥哥,深藏不露啊,看不出來是個學霸啊。我老老實實回到椅子邊,順手上網搜了搜,我的天,100多一本啊。我看了看手機頁麵的價格,抬頭看了看正在做奶茶的帥哥,勤工儉學來買雜誌嗎?

正發著楞,蘭姐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了,“小袁,今天生意咋樣?”

她走過來放包,看到我以後一把攬過我,“你來啦?等我一下哦!”說罷就係了圍裙到後頭去了,估計去盤貨吧。

等她弄完了,自己給自己衝了杯奶茶,又拆了點零食,在我旁邊坐下。

我先乾正事,把我爸跟著公司到外地學習買的伴手禮交給她,然後賊兮兮地開口:“那個人,什麼來頭啊?”

蘭姐扭過頭撇了一眼倚在吧檯旁看雜誌的小袁,跟我解釋道。

除了他叫袁一凡,蘭姐其實知道的也不多。隻知道他家境挺好的,不知道為什麼要來打工,她開的工資並不算高,店裡要乾的活也不少,“想不通,真的想不通。”蘭姐搖了搖頭,又轉過身瞄了袁一凡一眼,“不過還挺靠譜的,店交給他我蠻放心的。阿豪頭一次給我介紹人,就是這麼靠譜的,不錯哈。”

阿豪是她的小男朋友,袁一凡是阿豪的同班同學。你看,彆以為那幫天天製服燙得比誰都平整的私立學校的小孩有多正經,成績好是一碼事,談戀愛是另一碼事,完全不影響好吧。

“……人家未成年吧姐姐,你們差了得七八歲吧,真的在談啊?”我看著蘭姐提到阿豪臉上忍不住浮現的微笑,有點混亂。

“五歲而已,你放心,我有數。”蘭姐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,我冇再和她糾纏了,岔開了話題。

後來和袁一凡熟一點了我問他,他說是為了給媽媽準備四十歲生日禮物,因為是整生日,家裡準備操辦一下,他也想給媽媽送禮物,但又不想花家裡的錢,可未滿18歲好多事兒都乾不了,比如家教。

他一開始謊報年齡進了個本地招口語老師的群,看準訊息了就聯絡學生家長,通電話之類的都很愉快,週末到人家家裡,剛進門就被問了是不是冇成年——他說自己是剛成年的大學生,袁一凡臉皮是真的薄,當時恨不得扭頭就走,但是不行,好不容易找到時間合適地點合適報酬合適的工作,他纔不肯輕易放棄,低聲下氣地承認錯誤後為自己爭取留下的機會。“你自己都冇長大,怎麼教我兒子。”他一臉無奈地學著當時那個阿姨的語氣,末了忍不住抱怨,“可她兒子才五歲啊……我都是他三倍還多了。”

於是他隻能退而求次販賣廉價勞動力,可稍微大點的店都不要他,跟兄弟阿豪抱怨,阿豪來了勁,做了個好人,把他推薦給了蘭姐。

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已經在蘭姐這兒乾了一整個春天了,隻要學校那邊冇事,週末和平時的晚上是必定來的,偶爾放學早,下午也一早就來了。我當時不知道他要乾到什麼時候,是來年的暑假蘭姐無意中提到他早就走了,打了快一年的工加上他自己的一點獎學金之類的,終於夠給他媽媽買條絲巾了。

我一開始隻覺得他有擔當有責任心有規劃,後來慢慢反應過來,他媽媽一條普通的絲巾是他打一年工買來的,這大概也是普通人和他的距離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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